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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社會的沉默規則:一人犯罪株連全家
2023/03/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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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天,全國政協委員建議消除對罪犯子女考公限制的新聞,可謂引發全網熱議。

贊成者認為:古代都講「禍不及父母妻兒」,怎地現代社會反而仍在搞「連坐」呢。

反對者認為:殺人搶劫強奸的子女與無案底家庭的子女,你可能看不準哪個更有當好公職人員的潛力,但你不會爽快同意自己的子女與前者談婚論嫁主動。你會相當抗拒一個干過殺人搶劫強奸罪行的人來當親家。不取消政審制度才更具震懾作用。

每個人站在各自角度,持有不同看法。

同為東亞國家的日本,倒是沒有明文規定的「政審」。并且,保護個人隱私方面越來越嚴格,求職面試時都不好隨意詢問父母兄弟情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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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條例是條例,擋不住日本社會里的沉默規則:一人犯罪,株連全家。

許多初來乍到的中國人,在日本頭一次見識到「保人」制度。保人,這個詞兒在中國似乎只在影視劇里見過。

比如租房子,要有保人。萬一你不按時交房租,或不小心把房子燒了人卻跑了,房東可以去找保人索取賠償。

保人用他的信用力,來擔保你的風險;你用謹慎守規控制風險,來規避禍及保人。因為有效形成相互牽制,降低風險吧,所以日本雖為發達國家,但根深蒂固地認可「信用連坐」。

日本考公沒有政審,罪犯子女不受限制。但實際上, 在金融、公職、知名企業等「對信用要求較高」的單位,往往會對求職者進行「身邊調查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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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份調查就像一張過濾網,過濾掉考核單位認為的「潛在風險」。如何調查,如何不踩法律紅線,都有講究。

因為不是每家用人單位都會搞「身邊調查」,也不是每個被調查的人都意識到被調查過,所以不少人稀里糊涂地以為「沒有調查」。

●某鐵道公司。調查祖父母三代。

●我被調查過。金融行業,事先被明確告知會有「身邊調查」。

●同學里有人被查過。某大型車企。

●保險公司、銀行等與錢打交道的行業就有調查。

●有調查。入職公司算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企業,員工如果與某犯罪案件的犯人有關,一旦在網上被曝出來,會對企業形象、品牌價值造成不良影響。

●我就是做這個工作的。企業不同,要求的調查范圍也不同,分「只調查本人」和「包括調查家人」。只調查本人的話,主要查是否有前科、信用卡等等金融信用記錄。

●老公是地方公務員,入職時被查過。因為不久后,多年杳無音訊的親媽打電話過來問。

●本地的地方銀行有調查,但不知道哪一點對入職不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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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人的問題,牽連家人。一個人犯罪,株連全家。日本社會的沉默規則,看起來比中式「政審」更廣泛更嚴苛。

日本人如何看待?

推薦大家去看一部十多年前的舊電影《信》,講的正是罪犯家人在那之后的人生。

相依為命的兄弟倆,為了弟弟的學費,哥哥鋌而走險去行竊,失手將老太太殺死。

哥哥殺人動機似乎不那麼惡,本人也沒那麼壞。是一個帶著「值得被原諒」元素的殺人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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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殺害的老太太沒有任何刻薄蠻橫的言行。家庭幸福,經濟寬裕,她關愛家人,也被家人深深愛著。是一個「沒有任何錯處」的受害者。

哥哥被捕后,弟弟的人生發生巨變。他沒去上大學,遠離老家。與唯一好友組成搞笑組合,正待出道時,被揭穿殺人犯弟弟身份。

為了不影響好友前程,也因認識到社會不可能包容他,決定放棄理想。他認真打工,每次卻因哥哥是殺人犯而不得不辭職走人。

他在一家電器店找到一份正式工的工作,業績出色獲得嘉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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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為終于能夠擺脫「殺人兇手弟弟」的噩夢,突然一天,店里被偷盜數百萬現金和商品。電視新聞報道了案件,警方懷疑內部作案,要對所有員工進行調查。

上司通知他,調去郊區倉庫。理由很簡單,因為你哥哥是殺人犯。

他傾盡全部勇氣的愛一個女孩,因對方父母得知他哥哥殺過人而不同意婚事,女孩猶豫,最終也退卻了。

他覺得命運對自己不公平。為世上根本不存在「沒有歧視」的地方而絕望。郊區倉庫的枯燥環境,就如他心如死水的精神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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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,總公司高層大爺來檢查,主動跟他提起換崗的事。

「你感覺被歧視,遭到不公平待遇了吧。每當遇到這種情況,你會痛苦,還會憤怒,但歧視是當然的。

任誰都想遠離犯罪。 排斥罪犯以及與其親近的人,是正確至極的舉動。因為這也叫做自我保護本能。

折磨你的這些痛苦,皆因你哥哥所犯下的罪行。 他必須認識到這點,而不是以為自己進了監獄就行了。

他困惑自己到底該怎麼做。

大爺:「不用去尋找沒有歧視的地方,你就在這個地方活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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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改變不了哥哥殺人的事實,也改變不了他人自我保護的本能,那就坦然接受環境里的歧視,往前走下去。你是個什麼樣人,由你自己來一點點構筑。

他讓哥哥別再給自己寫信,自此斷了來往。與女友復合,結婚并生了一個女兒。盡管一起在公園玩,偶爾會有「媽媽友」避開,但他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悲憤,選擇逃離。

距離哥哥殺人,過去多年。他鼓起勇氣去拜訪被害人的兒子。

哥哥每個月寫一封信,信里全是懺悔。被害人兒子指出:這些僅是殺人者對自己的救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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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寫一封信就像念了一遍佛經,讓自己心里好受些罷了。

哥哥經過「弟弟絕交」「被害人兒子拒絕收信」后,終于明白了:坐牢、堅持寫信這些根本沒能贖罪。

因為有個殺人犯哥哥,弟弟就得承受難以想象的艱辛,為了保護家人只能與他絕交。因為只要有他這個人存在,就是在對弟弟和受害人家屬持續犯罪,他們在持續痛苦。所以,他決定不再給他們寫信,不再聯絡了。

當哥哥意識到這點時,被害人兒子也終于愿意放下恨意。

案發十多年后,弟弟與當年的搭檔一起來到監獄慰問演出。已經內心強大到能重新做自己的弟弟,站在台上說:我只有一個哥哥,從今往后也永遠都是我哥哥。

坐在台下的哥哥,泣不成聲。經過十多年,受害人家屬放下恨意,弟弟又回來了。他雙手合十,比什麼時候都更懂贖罪之路的痛苦與漫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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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前看這部電影時,曾感慨「一人犯罪株連全家」的窒息感,是為「株連」喊冤的故事。

十年后重看這部電影,發現當初理解偏了。它本質是講述「株連」無奈痛苦但合情合理。甚至極為尖銳地點明:罪犯為讓自己良心好受一些的寫信行為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懺悔,更不是對受害人及家屬的贖罪。

當自己犯下的罪行,導致的痛苦反噬到自己身上時,才生出真正的懺悔,開始贖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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